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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七日長生殿

對白樂天這個人一向不喜,因著他一面高呼“同是天涯淪落人”“江州司馬青衫濕”,一面在垂垂暮年又縱情聲樂,享樂狎妓。他的人,我不屑。他的詩文,卻獨獨喜歡那句“七月七日長生殿,夜半無人私語時”,比之“在天願作比翼鳥,在地願為連理枝”更覺帶著溫情。
  早上隨手在紙上塗塗畫畫,竟不經意間從筆端流瀉了出這十四個溫潤多情的方塊字,頓然覺得這些字句像極了冬日夜晚圍爐煮茗升起的嫋嫋熱氣,暖著眉眼。後來上了空間,看到有朋友更了七夕快樂的狀態,恍然怔了下,喏,陽曆的七月七……
  最初接觸這句詩,源於《武林外史》裏面柴玉關給王雲夢的玉佩上刻著這句暖人心的情話,心裏想著古龍這個男子倒也是個善解風情的人,懂得小女兒的情態。私語,本就帶著情人間呢喃的甜蜜和嬌嗔,更何況是在夜半這樣應景的時辰。
  七月七,總覺得不應該簡單的度過這樣一個溫軟的日子。於是,鋪開舊時買的熟宣,任蕭散的心事幻化成為筆端寂寥的落墨,素雅且從容,暈染出一片寫意的追溯。江南的梅雨日子,隨已入小暑,卻仍是改不了這綿綿薄雨夜敲窗的清寒。
  很喜歡更漏子這個詞牌,極度的應和溫庭筠的那句“一葉葉,一聲聲,空階滴到明”,何時念起來,都感覺是在幽幽的雨夜,佇窗歎息的那種蕭索。也喜賀鑄的那首青玉案,一川煙草,滿城風絮,梅子黃時雨,“賀梅子”這個稱號堪比那個博了“張三影”之號的張先。雨夜,總是這樣輕輕淺淺的就勾勒出一個相思寂寥的背影,帶著沁入肌膚的薄寒,凝成胸口生痛的一粒朱砂痣。
  怕相思,已相思。輪到相思沒處辭,眉間露一絲。女子的期盼和回憶裏,翻開第一頁,先是那個濃郁的情字。似乎,真的有與生俱來的憂傷,特別是行走在紅塵裏的癡男怨女,心心念念,朝朝暮暮,為相思顧。像極了但丁《神曲》裏面第一層就是生前受盡情愛癡纏的塵世俗人,海倫和帕裏斯之流,即使地獄輪回,殘留的軀體卻還是緊緊纏繞著受盡地獄陰風的吹襲。忍不住歎一聲:癡兒!
  夜色漸漸濃稠,雨滴懸在窗格上,透出一點點清逸的冷,襯著遠處街燈橘黃的暖,引來素心野趣的靜。驀地想起琉璃盞這個美麗透明的字眼,失傳的工藝,卻有種獨特的美麗,穿過幾百年澄明的光陰,好像寂寂深夜裏或明或滅的螢火蟲,靜靜的在那裏閃爍,逗弄著不安分的心。
  七月七日長生殿,夜半無人私語時。紅塵最繁華的寂寞裏,用一個蒼涼執念的影子,折疊器心裏那個精緻細膩的折角,細細密密的綰起清亮的心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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